自由的逻辑

出版社:吉林人民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2-1
ISBN:9787206039409
作者:[英] 迈克尔·博兰尼
页数:216页

章节摘录

  不用说,学术自由从来不是什么孤立的现象。它只有在自由社会才能存在;因为它所立足的原则,与整个社会赖以立足的最根本的自由正是同一个东西。  我们对于自由学术活动的分析,令到我们对评估精神之潜在可能的人们,有了一个清晰的观念。我们看到,他们生活于共同的创造性传统当中,他们同此一传统之所植根的精神现实有所接触。我们也看到,他们行使着直觉的力量,他们按照自己的良心,来判断自己的观念。我们来考之法官与宗教牧师所具有的重要相似性。在这里获得些进展是很容易的。比方说,在法庭上,就有些人并不是依照精神立场而行事的法官。这其中包括证人,我们会发现他们很难提供些真实的证词。这其中还包括陪审员和律师,他们必得努力做到公正,然而有时候他们也必得同自己的良心作战。(请考虑爱弥尔·左拉的那次著名 审判当中的陪审员,他们在审判当中一回到家,便会被恐吓信与抗议搞得寝食不安。)世界上的每一处所在,都会有那样一些人,同侪说他们讲的是真理、是公正,他们深信不疑;也还有那样的一些良心,经常为同情所扰,经常同安慰的纽带以及苛酷的习惯造成的麻木不仁进行斗争。  我们的生活当中,就充满了这种冲突。只要同精神的责任还有接触,自由的主张总归还有机会。历史上不乏伟大的事例,日常生活里也常有具体而微的小事,其中人们即基于这样的立场,主张他们的自由。一个民族,若其公民对良心的主张非常敏感,且不惮于追随这样的良心,这样的民族便是自由的民族。一个国家,若良心的问题被普遍视为现实的问题,而人民作为整体,准备着将其承认为合法的动机,甚至准备着忍受按此动机行事的他人造成的巨大不便与艰难——这样的国家便是自由的国家。  这种与超验责任的接触,会成就创造性的高级水平。它们会激发预言家的宣言,鼓励伟大的革新工作。在某些领域——例如科学,或者学术及法律的管理——它们还有助于智识系统的发展。在这种情形下面,我们会看到确定的自我配合的过程。然而,所有与精神现实的接触,都具有一定程度的一致性。自由的民族,其中许多人都会深刻警觉,响应自已良心的召唤,他们便会表现出这种自发的一致。他们会感到,所有这些乃是植根于同一个民族的传统;然而这一传统,或许单单是普遍的人类传统之民族的变形。因为在各民族遵循此一类型的民族传统的时候,不同的民族会建立起类似的一致来。于是他们便会形成自由民族的联合体。他们仍然会相互争执纷争,然而到头来每一个新的困难,却总会在同一种超验立场的牢固基础之上得到解决。  最后,我们再来简略谈一下我在本文开始时提及的一个重大问题——便是极权主义的危险。由我们对学术自由的讨论,由我们对普遍自由的讨论,我们可以看出有两个论点会由此产生。  首先是个人与国家通常的对立,会误导于自由与极权主义之对立的问题上去。无论如何,最为根本的自由乃是这样的自由,其中追求个人利益的人不去求得国家对他的尊敬。自由是献身的个人在他为之献身的基础之上所提出的要求。他之向国 家讲话,是作为一个更高主人的臣子,向他的主人要求尊敬。因此,真正的对立乃在于国家与某种不可见的事物之间——这种事物引导着人们的创造性冲动,人们的良心也在其中得到自然的根基。社会上一致性与自由的普遍基础,应视为保证人们坚持其对于真理、正义、博爱与宽容之现实的信仰,接受对于这种现实的献身;而当人们否认这种现实及超验性的责任,或对其歪曲忽视,社会必将会分崩离析,堕落到受奴役的状态。  从逻辑上讲,极权主义的国家形式,正是产生自对这种超验观念王国之现实性的否认。当一切自由献身的人类行为——例如对科学与学术的培育,对正义的辩护,对自由艺术以及自由政治讨论的追求——之精神基础遭到彻底否认,当一切此类自由行为的超验立场受到全部否定,国家势必会变成人们一切终极献身的后继者。因为假若真理并不现实而绝对,公共权威自然便会来决定,何者当视为正义,何者该看做不正义。事实上,若我们的真理与正义观念都要由这样那样的利益来决定,则在这些事务上公共利益会凌驾所有的个人利益,也便是正当 的事情了。在这里,我们便得到了极权主义国家的充分辩解。  换言之,虽然对绝对责任的激进否定,并不能破坏人们的道德热情,它却足以害得他们失去依托。这样,对正义和友爱的欲求便不再能为其自身而得承认,而要去追求体现于通过暴得到救助的理论。因此,我们便看到出现了怀疑强梗、自称科学的狂热形式,这乃是我们当代的特征。  我们所寻求的对学术自由的研究,或许会用为表现自由问题的决定性方面。在其中包含了某些形而上学的假设;没有这些假设,自由便无法逻辑地得到维护,而若没有坚定的承认,自由便只能在悬疑的逻辑状态下得到坚持,这便有土崩瓦解的危险存在,且在如此革命性的探索时期,不能不出现前所未见的土崩瓦解。  人们的破坏力量迅速增长,用不了多久,我们时代的观念便要经受严峻的考验。我们或许得面对这样的事实一睢有靠恢复体现了对这些现实之信念的伟大传统,才能使装备了现代科学力量的人类在地球上的生存如我们的愿望而成为可能。  很难去追溯用于支持国家对科学的控制之全面而权威的论证;不过我相信,以其最为精确的表述方式,它应该是这个样子:“任何科学陈述都不会绝对有效,因为总会有些基础性的假设存在,对这种假设的接受,即表现了一种信仰的任意之举。况且,在科学家选择此一种而不是其它方向进行探索性研究的时候,也是任意性在占上风。因为科学的内容与科学的进步,都会与作为整体的社会生死攸关,听凭私人去做出影响科学的决定便是错误的。这样的决定必须保留给负责公共福祉的公共当局;由此便可以得出结论,科学的教育和研究工作必须由国家进行控制。  我相信,这一推理纯属谬误,它所得出的结论也是错误的。不过我还不想逐点反驳这些论证,而只想通过分析实际事态,对此做一个总体的反驳——因上面的论证,完全误解了实际的事态。我要考察的是通常做出决定的个人和团体,是他们的决定,成就了科学的成长与传播。我要表明,科学家个人、科学家团体与一般公众,都在起着自己的作用,而这一种职能的分配内在于科学发展的过程当中,因此这些职能的任何一种,都不能被委托为上级的权威。我还要证明,任何此类委托的企图,其结果都只能是对科学的歪曲——而若固执于此,便是对科学彻底的破坏。我要指出一些事例。

媒体关注与评论

  前言  使人非常遗憾的是,只有在我们按照潜藏于  心里的一种理念的暗示,花了许多时间胡乱地收  集材料之后,而且事实上又是在我们只就一种技  术的方式长期集合了这些材料之后,我们才首次  有可能更清楚地看出这个理念,而按照理念的种  种目的,以建筑术的方式来计划一个整体。  ——康德:《纯粹理性批判》①  这里收入的是我八年来所写的一些文章。它们表现了我不断发展的努力——便是阐明自由的地位,以回应我们这纷扰动荡的历史时期提出的各种问题。我依次重行考察了自由的诸个方面,因为在时代的进程当中,这些方面逐渐暴露出自己的弱点。这一论证揭示了相关论题颇多的领域;同时,该论证还会提出些在战斗当中得以证明的有效答案。我曾想把材料融会贯通,再将其注入到综合体系的模型当中去,不过这未免显得不够成熟。若非先建立一个较之我们今天为着坚持信念而怀有的思想更好的基础,这样的尝试便无法进行。  不过我还是希望,我的这一文章汇编能够为未来的一种前后一致的学说提供某些要素。因为,本书通篇还是表现出一种思想上一致的路线。在这里,我比从前更其认真地考量了科学可信托的预先假设;这便是这样一个事实,即我们对科学知识的发现和接受,乃是对我们所持某种信念的寄托(commit-ment),而其他人则或许会拒不接受这一信念。这样,科学当中的自由,俨然便是寄托于某种信念的一个团体的自然法,而同样的结论亦可以靠类比用之于其它的各种智识自由。若遵循这样的路线.思想自由的正当性,一般便可以就我们对思想力量的信念,就承认我们培养内心事物的职责,来得到证明。一旦寄托于这样的信念和职责,我们就必须支持自由;可是在这样做的时候,自由却并非我们关心的首要问题。  我是把经济自由,视为管理特定生产技术适宜且不可或缺的社会技术。虽然如今我们深切信奉着这种技术,总有一天,其它的选择会抛头露面,并有力地宣称自己的长处。  个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自由——只要他尊重别人类似的权利——在此一自由理论当中只起很小的作用。私人的个人主义。并不是公共自由的重要柱石。自由社会还不是开放社会。而只是充分献身于一系列独特信念的社会。  我主张的是承认科学及一般思想可信托的基础。而拒绝的是自由的个人主义公式。这两者之间颇有着关联。该公式惟有在十八世纪理性主义的单纯当中,在彼时天真自明且坚定不移的科学真理当中,才能得到支持。而现代的自由,立足于对其可信托基础的全面批判上面,必得以更为积极的术语来构想。它的主张必须予以更加严格的界说,同时还要厉兵秣马,防备新的敌人——这些敌人,比之现代欧洲较为文雅的世纪里自由初尝胜果时的敌人要可怕得多。  我相信,这些综合性的问题无法以超然的态度来处理。对待这样的问题,需要将此一论题作为自己主题的作者充分的参与。因此,我也收入了一一些在争论时所做的演讲。

书籍目录

前言致谢第一部 科学方面的事例  1.纯粹科学的社会启示乃  2.科学的确信  3.学术自由的基础  4.科学的自治  5.科学与福利  6.计划化的科学第二部 其它方面的事例  7.前后矛盾的危险  8.集中指导的范围  9.利润与多中心性  10.管理社会事务的可能性

编辑推荐

  迈克尔·博兰尼之被国人冷遇,恐怕用“遗美于外”一词也不足以描述遗憾之绪。  在西方学界,迈克尔·博兰尼与哈耶克、波普尔一同被誉为“朝圣山三巨星”。在捍卫人类自由上,他更富激情,也更为执著。同阅读哈耶克和波普尔几乎曾经成为国内知识人的一种“时尚”相比,迈克尔·博兰尼的寂寞是不公正的。所以,我们在“人文译丛”中推介了他的最重要的著作——《自由的逻辑》。  当然,作为西方学者,迈克尔·博兰尼存在着视点上的盲区,在本书中,有少量对共产主义的批评,其臧否相信读者自会判断。

作者简介

迈克尔·博兰尼与哈耶克、波普尔同为“朝圣山学会”的重要代表人物,二战以来捍卫自由的有力斗士;然中国学界对哈耶克、波普尔介绍甚多,对博兰尼却少有提及。《自由的逻辑》是博兰尼的重要代表作,初版于1951年,正与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波普尔的《开放社会及其敌人》具有相同的写作背影及目的,亦与这两部捍卫自由的名著有异曲同工之力。
这本书中收入了作者二战前后的数篇论文,雄辩地阐述了他一如既往倡导的主题,即科学发展与经济进步应以自由的实现为基本前提,而阉割自由的计划化体制则有可能牺牲科学及经济发展。因此,书中表达了他力倡自由体制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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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书评

 
 


精彩书评 (总计4条)

  •     当今的时代充满了各种争论,如果你对社科感兴趣,那“自由”这个核心术语一定绕不过去,遗憾的许多人,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对它的涵义理解简单而粗暴。如果你希望对这个核心词汇的种种内涵原理有所了解,如果你只想大概的理解而没有精力读那些政治哲学名著,那有三本书可谓是你快速入门、从各个角度了解自由和周边核心体系的最好选择。恰巧这三本书都以“自由的”开头:罗斯巴德的《自由的伦理》、霍耐特的《自由的权利》和博兰尼的《自由的逻辑》。三位大师从各自的角度,对一些基本概念做了精妙而浅显易懂的解读,绝对的入门利器!
  •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此书没有完全看完!作者在论述自由经济的重要性的同时间接的阐述了自由给了我一些启发,对自由的有了更多的了解,达到买这本书的最初目的作者花了大量笔墨论证了自由经济比其它经济优秀,包括具体数据这些我都没有细看,也没有去分析他说了到底对不对,也许我心中对自由经济是认同的关系把并没有讨论社会,而是讨论社会的经济和经济模式,这是我开始买书时的误区,不过还是值得一看的~:)
  •     前不久,中国科学家钱学森的去世,引成了极大关注,从政府到党/中/央,到民间,纷纷悼念、悲伤(致少是个姿态),钱的声望在去世时达到了颠峰,与原子弹时代一样。钱的一生之所以成功,成功在于他符合了中国政府、中国人民对“科学家”这个形象的愿望与期待:爱国、绝不站在资本主义那一边、将科学化为实际应用、高科技。不过,从自由主义的角度看过去,钱学森正代表了“失败的科学家”形象,这个失败不是指他的研究的失败,指的是他的科学精神与形象的失败,也就是“科学家”这个形象的失败。按迈克尔·博兰尼在《自由的逻辑》一书中的看法,科学应该在自治的王国里存在,而不是屈服于政府的政治需求。在《纯粹科学的社会启示》一文中,博兰尼批判了两种看法,一种看法是将科学看作是意识形态,其内容要由社会来决定;另一种看法是基于道德立场,主张科学家应当将目光转向充满世界的苦难。思考能够为其求得解除苦难的良方。不幸的是,科学在中国,正完全符合了博兰尼所反对的这两种情况。博兰尼一直反对的是科学听命于政治,他要求的是科学的自治,在他看来有意义的、推进历史进展的不是运用科学/技术,而是纯粹科学。在哲学的盛世之后,拓宽人们想象力、看法、视野、革命人们对世界理解的正是纯粹科学,但这种纯粹科学在社会主义国家是不存在的,因为纯粹科学是“无用”的。就像艺术家要求“为艺术而艺术”一样,博兰尼也要求“为科学而科学”。1938年,英国科学促进会的“科学的社会与国际关系部”试图推进科学的计划化时,博兰尼发表了《纯粹科学的社会启示》一文,从自由主义的观点阐述了纯粹科学的意义,结果是,“报告人和听众一致赞成纯粹科学的传统地位,支持其为自身的理由而进行自由的探求。由此以来,在英国科学计划化的运动一蹶不振,直至无足轻重的地步。”在“朝圣山学会”的三巨头中,哈耶克是市场自由的鼓吹者,波普尔是反极权的代表人物,而博兰尼则是科学自由的重要捍卫者。今天自由社会的繁荣,与这三位大师的守卫有莫大关系。博兰尼的思路是,科学不可以为福利服务,如果考虑到福利,科学就会丧失掉纯粹的立场与趣味,纯粹科学就会无立锥之地(正如在中国),应用科学就会大行其道,应用科学的危险在于,它将科学降低到技术的低处,让科学变成政治与社会的工具,从而脱离科学的高贵与自由的运行规律。一旦科学侧重应用科学,为谋福利服务,纯粹科学就会退出,这后面就会是科学的计划化。关于计划化,哈耶克在他的著作中已经彻底地批驳过,在些不赘述,既然市场不可以计划化,科学更不可以计划化,计划化的科学会造就苏联的李森科那样的病例(此事稍后再说)。而科学的计划化,意味着科学的的不自由,而科学的不自由即是学术不自由的前兆,学术不自由,意味着社会已进入了计划社会——极权国家就此出现!这是博兰尼的思路,从他的思想体系出发,也即是从自由主义的角度看过去,钱学森,代表的不是科学的胜利,代表的是科学的悲哀。因为钱是从纯粹科学下降到应用科学,将科学变成政治意识形态的附属品,成为国家主义的工具,尤其是极权国家主义的工具。这只是从博兰尼的思想去看,不代表我本人的看法。在极权国家,如苏联,用政治标准取代科学标准(这也是中国一直在干的事)之后,出现了李森科这个被钉在科学史的耻辱柱上的变形人物,在这照抄一段博兰尼的原著:“他在公众当中的影响,竟使得几百名未受过正式科学训练的人——诸如农民和农学院的年轻学生——为企图达到‘植物杂交’的目的而搞起了嫁接的实验。李森科本人志得意满,宣科通过这种群众性运动,植物杂交‘如同丰饶之角上流出果实一样地流溢出来’。靠着这一主张的助力,李森科得到了政府高度的信任。他被任命为苏联科学院成员,并且做上了苏联农业科学院的院长。到1939年,他的影响达到了顶点,竟至于可以要求农业委员会禁止此前育种场里应用的方法,强行采用新的方法——而这一方法,便是基于他自己的遗传学说,而与人们接受的科学观点截然相反。在同年的一份出版物上,他甚至要求在俄国彻底废除遗传学,以最终清除他的科学对手。”苏联政府的《在马克思主义旗帜下》杂志召开了一次会议做表决,在会议中,再次确定了“科学必须在苏维埃国家的指导之下进行”。所发生的一切,正是极权国家常见的荒诞。

精彩短评 (总计13条)

  •     感觉翻译不顺畅,只能给个三星了。 波兰尼这书其实更倾向于科学,同样也是从“自发秩序”和知识的局限来解释中央计划的不可能。
  •     还成吧
  •       博兰尼在《纯粹科学的社会启示》中将二十世纪早期对科学传统的攻击归结为两股势力,一是认为科学不能是没用的,科学必须服务于社会福利,二是认为科学家们把时间浪费在抽象玄想上是不道德的。对此,博兰尼的回答是,一方面,社会福利是应用科学的目标,却不是纯粹科学的目标,而是纯粹科学的非核心的外部效应,纯粹科学只以真理本身为旨趣,另一方面,对科学家的伦理责难是一种道德的滥用,与指责相反,科学家恰恰体现了现代文明应用的道德风范。这两个方面结合起来,恰恰揭示了二十世纪早期世界文明的道德衰颓,对于权力、利益、欲望的过度崇拜,以及理性信念、正义信仰的大失败。
      这多少让我想起罗蒂在《偶然、反讽与团结》中所做的一段论述。在这本书中,罗蒂在纳博科夫与奥威尔之间做了对比。在纳博科夫看来,奥威尔式的文学是没有价值的,或者说,任何不以文学自身为目的的文学创作都是没有价值的。与奥威尔相反,纳博科夫恰恰以文学的永恒性为旨趣,而抛弃了文学对于现实实践的意义。因而在纳博科夫看来,用现实的伦理准则来对诸如《洛丽塔》这样的文学著作做道德评判是无意义的,因为文学的价值不在于道德,不在于有用,而只在于自身的美,自身的永恒性,由此观之,如同《1984》这样的充满现实道德感的文学著作倒恰恰是没有意义的。
      纳博科夫的这一观点曾遭来大量指责,比如文学之美、之永恒性并非是自明自足的,文学与道德的脱离完全是一种不负责任的道德疏离行为,等等。对此,罗蒂提出的策略是区分私人领域和公共领域,从而将纳博科夫对文学之美的不顾道德的追求限制于私人领域,只要这一领域里的事务不侵犯到公共领域,那么完全可以让当事人自行其是。不仅是纳博科夫式的文学实践,即便像尼采、海德格尔这样的哲学家的哲思也是一样。不管尼采的权力意志是不是反动的,不管海德格尔的现象学是不是纳粹主义的,只要他们仅限于在私人领域中追求思想的完美,那么我们就没有必要去过多地责难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罗蒂看来,公共领域的政治成熟恰恰以此种私人领域的存在为基石,或者说我们对待私人领域的态度恰恰正是当代人类社会文明程度的测尺。
      初看起来,罗蒂的困难在于,在实践上私人领域与公共领域之间的分界线是相当模糊的,并且更为重要的是,私人领域存在外溢性,无论纳博科夫、尼采、海德格尔等等多么自觉地将自己的工作局限于私人领域,但其创造物却必然外溢到公共领域,对公共领域中的实践产生无法估量的影响。因而我们完全可以想象,博兰尼在《前后矛盾的危险》中所论证的,正是罗蒂式解决途径的最终归宿:从自由主义到虚无主义,再由虚无主义到彻底的道德沉沦,最后便是表现为像世界大战这样的灾难性的结局。当然,情况可能并不会这么糟糕,但真正值得思考的是博兰尼在《管理社会事务的可能性》中所提出的论断:公共自由与私人自由虽都弥足珍贵,但以后者作为前者的基石,以及追求前者之正当性的证明,结果就只能是毁了前者。可以看到,博兰尼的论断恰恰与罗蒂的观点相映成趣。
      因而我们的问题就在于,罗蒂与博兰尼谁更有道理?用罗蒂的角度来看,那就是私人自由或者说私人领域是否能够成为公共自由或公共领域的基石?用博兰尼的角度来看,那就是如果私人自由不能够成为公共自由的基石,那么公共自由的基石是什么?或者说公共自由乃至他所说的真理、道德是否就必然具有自明性与自足性?而归根到底,博兰尼所指称的,发生于现实实践中的那些历史事实,只是一种偶然呢,还是一种具有形而上学意味的逻辑必然?要直接回答这样的问题存在一定的困难,我们不妨从别的地方入手,比如博兰尼所提到的纯粹科学。
      我们完全可以设想,如果博兰尼对纳博科夫的文学理论有什么说法的话,也不会与前面描述的那种批评意见有什么区别。然而作为真理之化身的科学比起纳博科夫的文学来,是否就具有某种特异性呢?以纯粹科学所追求的所谓真理本身为终极依归的旨趣是否就具有某种自明性呢?看起来情况并不如博兰尼所许诺的那样简单。说到底,博兰尼所诉诸的无非是像亚里士多德所谓的“人在本性上求知”这样的圣贤箴言,然而现代科学如原子能、遗传学、生物学等等的发展却揭示了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科学研究本身,或者说对真理的纯粹追求必须受到道德实践的束缚(真正要注意到的是,此种束缚并非如通常所认为的那样,只限于针对技术。纯粹科学并不比应用科学或者技术更加纯洁和无辜)。并且更为重要的是,此种道德束缚绝不会来自于科学本身,因此,它绝不会是博兰尼所推崇的,由科学家们所体现的那种道德风范。或许有人认为这个说法似乎并不具有说服力,但那也只是因为比起纳博科夫式的文学家来,科学家的头衔有着更多莫名其妙的光环而已。
      将博兰尼的科学与纳博科夫的文学加以对比,我们所得到的结论是,和文学相比,所谓的纯粹科学与所谓的真理并不更加具有特异性,这样的对比同样也适用于诸如尼采、海德格尔的哲学等等,因而如果说后者们需要为公共性所限制,或者用博兰尼的话来说,需要为一种普遍的正义伦理所限制,那么前者也同样如此。这样一来,博兰尼的逻辑就颇为耐人寻味。
      在《自由的逻辑》整本书中,我们都可以看到博兰尼的自由逻辑一方面要求给予科学家充分的个人自由,给予科学共同体充分的自治,另一方面又强调纯粹科学对真理的追求,以及科学家们所体现的道德风范都应当是当代人类社会的伦理楷模。比如按照《前后矛盾的危险》,虚无主义由个人领域外溢到了公共领域,腐蚀了公共伦理,最终导致了灾难性的结果,因而公共自由决不能以私人自由为基础,或者说个人主义不是博兰尼的自由的逻辑基础。可是谈到科学与科学家,博兰尼却要求以其为基础来建构公共自由,建构一个真正的自由社会。然而我们的分析已然揭示,比起在博兰尼看来是虚无主义之罪魁祸首的纳博科夫式文学家与尼采式哲学家来,科学与科学家并不具有什么特异性,所以我们同样也就可以将后者代入到前者在博兰尼的逻辑中所占据的空位。如此一来,博兰尼的悖谬之处便是显而易见的了。
      在我看来,问题并不在于博兰尼错误地以科学来作为公共自由的基石,而在于他一方面强调了科学家的自由与科学共同体的自治,另一方面却没有认识到这些同样也隶属于私人自由或者私人领域。换句话说,当博兰尼提到私人自由时,他过于狭隘地将其限制于某种道德意识形态,而没有看到作为一种政治对策,它普遍地适用于包括科学在内的诸多人类实践。因而如果说博兰尼对于科学家、科学共同体与公共自由的论述是正确的,那么这恰恰意味着公共自由乃至他所说的真理、道德就丝毫没有自明性与自足性,而必须寻找某种基石,并且,这一基石恰恰就是博兰尼对其持保留意见的私人自由或者私人领域。
      当然立刻我们就会想到前面描述过的,罗蒂式策略的问题。这就需要我们重新思考一下,该如何看待私人领域的外溢性以及边界模糊性问题。
      在谈到文学的重要性时,罗蒂认为,之所以我们要读小说,是因为小说能够帮助我们去想象更多不同的世界,从而能够让我们更为敏感于他人的痛苦。因此,即便是声称并不关注道德实践的纳博科夫,也用他的卡思边的理发师为读者提示着些什么。重要的是,文学能够让我们看到更多不同的可能性。有趣的是,从罗蒂的论述来看,这样的观点并非只是适用于文学,而是同样也可用于哲学,甚或是所有的思想。单从罗蒂的论述或许无法看出什么,可无独有偶,与博兰尼同为“朝圣山三巨星”的新古典自由主义老祖宗哈耶克也对“可能性”青眼有加。在为自由主义世界中的富人辩护时,哈耶克认为他们用自己的财富尝试着新的生活方式,从而为整个社会揭示了新的生活可能性。或者说,正是因为有这么一群有能力、有条件的富人在不断尝试新的东西,当代人类社会才会有不断的革新。所以,富人的私人领域、私人自由必须得到有效的保护,这可以说是整个公共社会发展的基石。结合两者来看,我们既没有必要像哈耶克那样,把对象只限于富人,也没有必要像某种意义上的罗蒂与博兰尼那样,把对象只限于诗人、小说家、哲学家、科学家等等。也就是说,当罗蒂引用菲利普•拉金的诗歌时,他所强调的生命的独特性适合于每一个人。换句话说,每一个生命的存在都揭示着一种完全不同的可能性,这一可能性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基石所在,而要保护这样的基石,就是要保护私人自由与私人领域。之所以罗蒂、博兰尼、哈耶克乃至其他思想家总是有特定的针对对象,只是因为比起普通人来,哲人、诗人、科学家等等所扮演的角色更为显著。
      从这一角度来看前述私人领域的边界模糊性与外溢性问题就不难发现,这非但不是个人主义的弊病所在,反倒恰恰是现代文明社会得以发展的关键。让我们举一个浅显易懂的例子。现代法治社会的重要特点是承认个人主体的良心自由,这也就意味着个人能以自身的行为对立法提起司法挑战,而不必被认为是蓄意破坏社会秩序乃至挑战国家主权。一旦司法挑战成功,那么公共领域和私人领域的边界就必定产生变化,整个社会的伦理体系也必然有所改变。对此,我们最为熟悉的例子或许就是发生在美国的民权运动,甚至可以说,当今美国的社会文明正是依靠此种形式的权利斗争发展而来的。对我们来说,重要的是要看到,这样的文明成果并非如博兰尼所认为的,乃是公共自由或公共领域自我调适的结果,更不是由于人们始终坚持着某种绝对的真理,或者某种正义伦理,而是源自于私人领域对公共领域的不断挑战,源自于一种在冲突中的动态整合。我们不妨做个比喻,私人领域、私人自由乃是当代文明社会的发动机。在此意义上,边界模糊性恰恰意味着动态调整的可能性,恰恰意味着发展的可能性,而外溢性则恰恰意味着社会的发展有着不竭的动力源泉。
      如果要将这样的现象加以命名,虽然罗蒂并没有对此说些什么,但我们不妨回到博兰尼。有趣的是,当博兰尼谈到普通法的发展模式时,他将其归结为自发秩序的结果。可是对于私人自由、私人领域的态度,他却与哈耶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对于哈耶克,私人自由乃是关键所在,而在博兰尼,私人自由却只是“值得珍视”而已。从上述分析来看,如果我们所说的是正确的,那么整个社会的发展固然是某种自发秩序的结果无疑,但对于自由社会的基石何在这一问题,却只能说罗蒂、哈耶克等更加有理,而博兰尼则是自相矛盾的。也就是说,自由社会必须以个人主义为基石,也就是说,公共领域、公共自由只有以私人领域、私人自由为基础,才是可能的和有意义的。当然,我们或许不必做出如此强的论断,而可以更为缓和地说,两个领域和两种自由乃是互为基础,从而不断地互相调适的。
      从这一结论出发,我们再来看第一段中博兰尼所提出的论断,以及我们对此提出的质疑。如果说二十世纪初整个世界确实是道德沦丧的,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局面?这只是一种偶然,还是一种具有形而上学意味的逻辑必然?博兰尼对此的回答是因为我们没有能够像科学家那样,坚持追求纯粹真理,坚守正义伦理,而之所以会如此,乃是自由主义内在的矛盾所导致的一种必然结果。然而如果我们从某种较为缓和的罗蒂式观点来看,或者从哈耶克式的自发秩序观点来看,那么结论就会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幅面孔。
      简单来说,并不存在如博兰尼所许诺的那种抽象的、绝对的、不变的真理或者正义伦理,所有这些都必须在不同领域之间的动态调适中寻找。因而无论是抽象理论还是社会实践,都不存在什么形而上的逻辑必然性。因此,推崇纳博科夫并不必然成为一个萝莉控,熟读尼采或海德格尔也并不必然成为一个纳粹。二十世纪早期的灾难也不是什么自由主义所导致的虚无主义的必然后果。无论是理论矛盾中的哪一方获胜,或者说人类社会产生哪一种存在样态,都只是一种历史的偶然。具体到这里所说的自由社会,如果说我们能够根据前面所分析,将自由的逻辑称为是一种关乎“可能性”的逻辑,那么无疑,此种偶然便恰恰是自由的“必然”产物。因此,与其说博兰尼的错误在于批判自由的某种负面的可能性,倒不如说是他未能看到此种可能性恰恰是自由社会必须付出的代价。因而,与其像博兰尼那样在自由主义理论中寻找并不存在的逻辑必然,我们倒不如像罗蒂所呼吁的那样,把更多的目光转向具体的现实实践,对自由这个“可能性的领域”保持更加密切的注意,以更为成熟的政治策略,千方百计地保护好自由的火种,或者针对博兰尼所说的,保护好不只是弥足珍贵的私人领域、私人自由。正因为自由的逻辑是一种关乎“可能性”的逻辑,是一种关乎“偶然性”的逻辑,所以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作为一个博兰尼式的自由主义者还远远不够。用罗蒂的话来说,我们必须成为自觉的反讽主义的自由主义者。
  •     早就想拜读
  •     很显然,这是一本好书,但是翻译水平不高,以至于显得生涩。更要命的是,作者的名字“迈克尔。博兰尼”在书脊上都被打成了“迈克尔。博兰屁”!
  •     有点看不懂
  •     求原著……没翻好……残念
  •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此书没有完全看完!
      
      
      作者在论述自由经济的重要性的同时间接的阐述了自由
      
      给了我一些启发,对自由的有了更多的了解,达到买这本书的最初目的
      
      作者花了大量笔墨论证了自由经济比其它经济优秀,包括具体数据
      
      这些我都没有细看,也没有去分析他说了到底对不对,
      也许我心中对自由经济是认同的关系把
      
      并没有讨论社会,而是讨论社会的经济和经济模式,
      这是我开始买书时的误区,不过还是值得一看的~:)
      
      
      
      
  •       当今的时代充满了各种争论,如果你对社科感兴趣,那“自由”这个核心术语一定绕不过去,遗憾的许多人,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对它的涵义理解简单而粗暴。如果你希望对这个核心词汇的种种内涵原理有所了解,如果你只想大概的理解而没有精力读那些政治哲学名著,那有三本书可谓是你快速入门、从各个角度了解自由和周边核心体系的最好选择。恰巧这三本书都以“自由的”开头:罗斯巴德的《自由的伦理》、霍耐特的《自由的权利》和博兰尼的《自由的逻辑》。三位大师从各自的角度,对一些基本概念做了精妙而浅显易懂的解读,绝对的入门利器!
      
  •     买到这本书让我感到非常自豪!迈克尔博兰屁著《自由的逻辑》
  •     纯粹科学的社会启示这一节译得好
  •     翻译拖沓拗口。因作者的科学背景,科学自由是本书精粹。预测与科学的不必然相关令科学实论主义面临破论,因此科学亦是认知模式与信仰,与非科学体系【包括迷信宗教】无本质区别,进而推出科学团体中自由的必要性,集权主义对科学自由的危害【以李森科事件为例】。应用科学与理论科学不应通过计划性来实现,在本章最后提出“当局仅应为每个优秀科学家提供自由研究之设施”,多不可少亦不可。那么就涉及到资金分配,但作者没提供解决方案。第二部分是经管。某就喜欢一句“一个人追求理想时的缺乏精明恰能证明其信奉理想之诚“,而拯救自由主义的自我破坏来自于宗教与【与宗教有历史联系的】民主制。马克思与尼采导致虚无主义,马克思主义的科学观察给了接受者压倒性道德优越感是为道德倒置。后半部是对计划经济与市场之辩,提出寡头体制对保障自由不可或缺
  •     最牛的印刷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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